两人都相信
来源:    发布时间: 2019-06-13 15:00    次浏览   

1904年秋,高天梅东渡日本留学。1905年夏,孙中山到日本组织中国同盟会,高天梅是第一批入会的会员,并且担任了江苏省同盟会的召集人,其间多次和孙中山有工作上的联系。1905年年末,高天梅因为参加反对日本政府公布《取缔清国留学生规则》,而罢学归国。在上海组织健行公学,秘密进行革命活动,发展同盟会会员。1906年5月,孙中山由日本乘法国邮轮转赴南洋,中间在上海停顿,轮船不能靠岸,无法与革命同志相见。孙中山首先想到的就是高天梅,即以名片请法国邮轮上的杂役送交高天梅,请他来相见。高天梅迅即带领朱葆康、陈道一和柳亚子即刻前往,乘小划子靠近邮轮,登船与孙中山相见。垂询之下,四人兴奋异常。柳亚子激动地不知说什么好。回岸后,高天梅作为江苏同盟会的领导人,立即通知各革命组织到轮船上赴约,先后有四川的熊克武,浙江蠡城学社的秋瑾,上海的陈英士、湖南湘学社的宁调元、上海中国公学的丁洪海以及姚勇忱、杨侠卿、陈伯平、马宗汉等人,都在同一天内分批先后,来到轮船上,面见孙中山。其中秋瑾听说先生资斧告乏,当即带去一千元,送上作为活动经费。对于高天梅来说,这是第二次与孙中山相见。

这首诗巧妙地把两个的都叫中山的人连在一起来做对比,一个是明朝朱元璋的勋臣驱蒙复汉的中山王大将徐达,一个是中华民国的开国功臣覆清复汉的孙文孙中山。

平民百姓讴歌孙中山中华民国成立初期,人民群众对孙中山的敬仰多半带有尊敬的成分,这种尊敬,多半来自他对革命职业的贡献。

曾经沧海历万劫,破碎河山收拾来。剥极始知终有复,天生汤武是奇才!

霹雳一声新世界,汉家旗帜五云悬。孤身去国六千里,缔造艰深三十年。令我士民齐捧日,缘公能力可回天。和风甘雨春台上,飏诵赓歌夹道传。

眼中落落二三子,笔底滔滔十万言。一掬尊前忧国泪,风狂雨横不堪论。

这两首诗,看起来是为《孙逸仙》这本书而发。实际上写的也就是孙中山。高燮的诗是从汉族子孙写起,追忆被清代满族统治的长久历史,已达二百余年,生活在被奴役的圈子里,不知反抗。这就为下文引出孙中山的功绩打下基础。第三联说:“欲雪此奇辱,革命岂容已”,是归到写此诗的本题,孙中山为挽救汉族的危亡而投身革命。最后两句,更是给出非常高的评价,称之为“可儿”,这本是晋代桓温赞扬王敦的话,意为满意的人,有才干的人,了不起的人。在本诗里,则有更高的含义,除了极为佩服的意义之外,还有担负起挽救民族危亡的历史的艰巨任务的意义。“鼐云”一词,当为鼎运,以喻国运,《宋书·武帝纪》中有“鼎运虽改,而民未忘汉”的话。此处当指孙中山领导的革命必将发展扩大,将来必能改变国家的命运。这虽不是预言,只是诗人的设想,可是后来发生发展的历史事实得到充分的验证,确实是如此,高燮的理想终于得以实现。

这首诗写得更加直白。它从民国成立开始,回叙孙中山的革命经历,经过海外创业、艰深缔造,才得以换来今日的民国,回天之力和捧日之欢形成强烈的对比,而后引出和风细雨的太平天下,飏诵赓歌的和谐社会。欢娱之情,溢于字里行间。

这两首诗着眼点不同,前一首着重于孙中山的历史功绩,他领导革命人民推翻了清朝封建专制的统治,建立了民主共和的新国家。但是对现实和未来则有清醒的认识,于歌颂之中,有劝告,有警惕。出自女性之口,恰似金玉其言。第二首首二句相同于前诗。只在后二句,则陡然一转,功成之处,自不必说。忧心之处,大有可虑。洪秀全功劳不可谓不大,而其误处也实在不小。其功可贺,其错更可注意。本诗结尾,以笑煞出意,暗含莫轻易放弃革命后的责任。语重心长,值得玩味。

1903年8月,有署名支那汉族黄中黄的一本书《孙逸仙》出版。这是一本孙中山的传记。原来此书是日本著名革命活动家宫崎滔天的个人传记,原名《三十三年落花梦》,写的是宫崎滔天一生的革命经历。宫崎滔天在中国活动多年,和孙中山有非常多的交往,在他的书中记载了异常丰富的事件,对了解孙中山的革命活动很有价值。中国出版的这一本书,所译出于章士钊之手,不过他用了一个不常见的笔名:支那汉族黄中黄。章士钊的译本由于只是截取了原书大约四分之一的内容,而且是侧重于孙中山的革命活动,所以改题《孙逸仙》。此书出版发行后,立刻引起强烈的反应。在江苏金山的高燮和高天梅叔侄二人,捧读之下,不禁大受感动。纷纷作诗来表达自己的感想。高燮的诗是《题孙逸仙,用题陆沉丛书韵》:

灯光花影映庭隅,如此须眉愧不如。话到松江好风味,算是第一四鳃鲈。

这首诗写在民国初期,歌颂的是孙中山的历史功绩和历史地位,这是从历史发展的角度观察和

漂泊天涯二十年,中原让尔着先鞭。无端鄂渚秋风起,哭煞先时洪秀全。

此日棋楼睹写真,革命血战扫胡尘。中山事业辉前后,谁道今人逊古人!

与君握手无十日,脑中印我扬子图。拿华剑气凌霄汉,姬姒河山复故吾。此去天南翻北斗,移来邗水奠新都。贮看叱咤风云起,不歼胡虏非丈夫!

9月,孙中山离日赴檀香山,拙于行旅,黄宗仰慨然分资,以二百元之助,送之成行。孙中山走后,两人飞鸿不断,远致问候。1911年12月中旬,国内革命形势大好,革命党人成立临时政府,请孙中山回国就任。二十五日孙中山由海外抵沪,黄宗仰特地备车前往海滨迎候并陪同驱车前往爱俪园休息。相晤五天,絮语细谈,欢若平生。1912年元旦,孙中山离沪赴宁,就任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大总统,黄宗仰在送行队伍中一直相随。至改朔大典时,孙中山仍请黄宗仰到席,“电召观礼,相见握手。旬余之别,欢娱平生”(《赠孙中山序》)。可见两人友谊之深。

一手劈开新世界,十旬光复旧山河。英雄未许息肩日,四海苍生患正多。

诗中开篇从握手相见谈起,五十天中,大受教益。诗人用了一个扬子图的典故来说明,要共担恢复祖国大好河山的重任。第二联,是诗人对孙中山的歌颂,“拿华”,是以法国的拿破仑和美国的华盛顿来作比,他们是外国的英雄,而“姬姒”则指中国古代共和伟人周公。黄宗仰把孙中山推到了历史的最高位。第三联是预测孙中山在今后的斗争中将使中国发生巨大的变化,天南翻转,北斗升华,邗水新流,新都改观,中国将出现一番前所未有的新的面貌。最后一联,是作者从与孙中山相遇与相对谈中所受到的教育。看得出,作者是无比的激动,对未来充满了信心,所以不惜借用宋江在浔阳酒楼吟反诗的语调喊出:“贮看叱咤风云起,不歼胡虏非丈夫!”这既是说孙中山,也是对自己的鼓励。在与此同时写的另一首诗《抱憾歌》中,黄宗仰再次说:“风雷叱咤大雄氏,霜锷影冷智慧刀”,仍然是借着前一首诗的韵调对孙中山的歌颂。只是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激励和愿望。

1903年夏天,一位僧人在日本与孙中山相遇,他就是国内颇为知名的黄宗仰,又名黄中央。他对孙中山的革命事迹早就有些耳闻。此次一见,倾谈之余,对孙中山的革命学说更加佩服,他兴奋的写下了这样的诗:

高天梅的诗首开二句,便以惊人的字句,警醒读者:“轰轰大怪物”,这是当时有人不理解孙中山的革命行动,或对“革命”二字的误解。但是到了高天梅那里,可就不同了,他说:“深镌脑海里”,打下的是印记,而且是深深的镌刻。对“孙逸仙”三字印象之深,说得再明白不过了。第二联也从汉族的受制于满族做奴隶说起,有光荣传统的神明后代岂甘坐受他人之制!以上所写,因当时写孙中山的兴起与活动的背景。然后接下来正面接触孙中山的惠州起义,不幸失败,同志牺牲。抱痛之余,发出大愿,“一般热血儿”,是指孙中山不屈不挠,继续领导一大批热血青年甘心为祖国,为人民,不怕牺牲,勇猛向前,必将夺取革命的胜利。可是结尾,高天梅用了一个反面的话语,警告清朝统治者,你们的日子不会太长了,四面都响起了楚歌,全中国的老百姓在为你们送葬!

1912年民国成立之后,高天梅来到南京,在总统府内又一次见到了孙中山。两人叙谈良久,谈后先生设纸探笔手写擘窠大书“进步”二字相赠。天梅得此墨宝,兴奋异常,回家即作《进步歌》一首以志兴:

中山先生夐绝伦,是仙是佛是圣神。四千年来方出世,北斗以南惟一人。天福我华竟如许,东南五色旗尽举。辛苦经营二十年,到今才得创民主。不屑学做朱元璋,亦不屑效洪天王。专以服役为职务,伟伦卓识非寻常。光明磊落有如此,辟地开天谁与比?世界伟人不数生,合华盛顿二而已!忆昔灜洲挹风采,逢人则发观止叹。嗣来海上再相逢,秋水中央溯洄在。即今虎步入金陵,曾叩军门一瞻拜。赐书两字如拳大,元气浑然曰“进步”。崇拜英雄我特性,铸金事之善珍护。感此为作《进步歌》,国民进步休蹉跎。试问民国进步么?白人公德心何多。祝我国民皆如他,国事危舟临风波。千倾万欹投漩涡,存亡生死争刹那。不进则退可奈何,吁嗟乎,不进则退可奈何!以退为进妙若何?入夫圣者出大魔。自来政见无正科,不知斯旨定我诃!

我佛宣言大有情,宏图伟识倡民生。长房缩地非无术,海内他年颂太平。

高氏叔侄这两首诗,代表了当时人们对孙中山的看法,崇拜而尊敬;对他领导的革命斗争的认识,有理想,有远见,同时也就寄托了胜利的希望。

1912年的年末,高天梅又和孙中山相见了,这一次是有胡汉民作陪。诗思极盛的高天梅,禁不住写下了《即席呈中山先生并示天仇、英士、道非诸友》四首诗:

认识问题的。他认为孙中山不是普通人,“是仙是佛是圣神”,并不是迷信的说法。而是带有理性的疑虑,去做探求的思想:是仙吗?是佛吗?是圣神吗?答案都是否定的。他是生当乱世、挺身杰出,创业维艰,奋发抗争,继二十年之功,杀出来一条新路的一位崭新的世界的领导人。下面说他“不屑学作朱元璋”“不屑学做洪天王”,再次肯定他不是高高在上、超出众人的帝王将相。他是“专以服役为职务,伟伦卓识非寻常。光明磊落有如此,辟地开天谁与比?”写出了孙中山的平凡与伟大。这就把握住了这个伟大的革命家一生中的最宝贵的品质,这也是作者多年以来所不能忘记的。从“忆昔”以下,是写作者和孙中山的三次会面以突出二人之间的革命友谊,再从孙中山的题字“进步”二字引申开去,发出议论。希望民国今后的事业更加发达,更加进步。这里有一个“么”字用得特别好、特别生动,它不是一般的语尾助词,而是疑问代词“什么样”,相当于北京话里的“嘛”,在这里转引出下文,要向外国学习的意思。

这四首诗,虽然写的仍有赞扬的意味,可是,情调却有些大不同了。要知道,1912年民国成立之后,孙中山的临时政府大总统让位于袁世凯,自己退居廊下,只作全国铁路总办,策划全国铁路的规划与建设的问题。可是有职无权,更无资金。投闲置散,明明是袁世凯设置的虚职,暗中牵制孙中山。在周游了中国的大部分地区之后,孙中山避居上海,精心策划,名义上是作铁路规划,实际上在作《建国方略》的构思。戴季陶也在帮助孙中山修正三民主义。可以说,这正是一个低潮的时期。恰值高天梅偕沈道非来访,老朋友再次相见,高兴之极。高天梅深刻理解孙中山此时的处境,所以使得开篇就说:“曾经沧海历万劫”,既是对前二十多年的奋斗历程的概括,也是对一年多来的形势的说明:“破碎河山收拾来”。高天梅是充分理解孙中山的心思的,尽管袁贼窃位,他知道孙中山是能挺得住的,两人都相信,“剥极终复”这句古老的名言。最后一句,很有意思,高天梅又在赞扬孙中山:“天生汤武是奇才!”,从当初的“拿、华并世”到“华盛顿二而已”,到“天生汤武”,真是一以贯之。这反映了“孙中山”三字,在高天梅的心中确实占有非常高的地位。诗的第二首转引的是孙中山在现实的情况,倡导修建铁路,是从民生的需要出发,是看得远,着眼未来,真是雄伟宏图,远见卓识。第三首说,眼前有几位知心的朋友,跟随左右,帮助策划,自己又不停的写作,为未来的中国进行设计。写此诗时,室外正是雨狂风横的时候,真是窗外雨与室内情交织在一起,一掬忧国泪,飘洒风雨中。高天梅确实对孙中山始终充满了感情。